手相之學其源有三——西洋、印度與中國,三支源遠流長、相互交融,終成今日博雜大觀的格局。傳統手相學以手型與手紋判斷一生運勢吉凶;由於手的粗細與紋路會隨時間改變,因此也能從手紋的變化回溯過去、預知未來——好的手紋可讓我們提早準備迎接好運,轉壞的手紋則提醒我們事先做好防範。
除了推算運勢,手相在中醫養生領域還有一項更貼近生活的應用——以掌紋輔助判斷健康狀況。下面這段親身經歷,正是一次關於「手相看病」的真實見聞。

前幾天,我列席了省會政協會議。閉幕當天下午因有一項選舉副主席的議程,列席人員都被請到樓上等候,待閉幕式開始方可下樓就座。我特意早到,在樓上尋了個靠邊的座位坐下,活動方便、出入順暢。環顧四周,稀稀拉拉的列席者大多是熟面孔。
會議開始後,主持人剛宣布完總監票人、監票人名單,一位女士才姍姍來遲,四下張望找座位。我喊了她一聲,她見是我便高興地走過來,坐在了我身旁。這位女士是我原來的老同事——當年在市委某部共事時,她是人事處長,我是研究室主任,一個單位辦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歲月無情、世事滄桑,如今她已成了小老太,我也兩鬢斑白。她後來調往某團體任副會長,我則在某專委會當副主任。
久別重逢,免不了家長里短一番。她問我還研究佛教和周易嗎,有沒有心得。我說早就疏遠了周易——不是不喜歡,是無緣。十幾年來看了不少書,水平卻始終停留在分析卦象的層面,踏步不前。八卦只看卦象,把握的是事物發展過程中的動態表象;唯有六親發動之後,才能看得徹底、貼近實質。可惜六親四神發動六爻我一直未能學到手,又未遇名師指點迷津,故而自認與周易緣分不深。
她淺淺一笑,伸出雙手問:「會看手相嗎?」我坦言未曾研究——從手相紋理看命運,比八卦還要複雜。手掌紋理縱橫交錯、變化無常,每一道紋理都有特定的指認和含義,唯有在掌握理論的基礎上長期實踐,方能略知一二。我還打趣道:「我不會看手相,但能看『情人』——通過紋理看你現在有沒有情人,將來會不會出現情人。」她咯咯笑出聲來,我趕忙噓聲制止:委員們正在填寫選票,肅穆的大會上可別笑得如此爽朗。
她的笑聲還是引來了不少目光,前排一位列席者側身望向我們,她頓時有些尷尬。我急中生智,立刻與對方搭訕:「莫非您會看手相?」對方答:「不會,但我能看病。」我和老同事幾乎異口同聲:「啊,真的嗎?」
我迅速瞄了一眼他佩戴的胸卡——老先生姓李。說他是老先生並非憑空猜測:進場時我就注意到他走路小心翼翼,一看便知上了年紀。李先生的名字我早有耳聞,只是謀面叫不出名字。幾年前友人便向我推薦過他,說他中醫造詣極深,「通過手相看病神乎其神」——莫非眼前這位就是李先生?
果然是他沒錯。友人曾告訴我,李先生七歲起修習中醫,是一位杏林高手,卻並未以醫為業,而是長期從事城市規劃,成為業內專家;但他從未放下中醫研究,尤其對五臟六腑病理在手相紋理與膚色上的表現頗有心得。
老同事急忙伸出手去。李先生仔細端詳後說:她生孩子時有些困難,動了刀子,縫了八針。她連連稱是——確是剖腹產,縫了幾針早已記不清,不料李先生竟連這也看得出來。李先生接著說她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右腎有點炎症,是不是常感腰疼?她又連連點頭:右腎查出囊腫,經常右腰脹痛。
「還能看出點什麼嗎?」李先生說,日後要留意腦血管疾病。她疑惑:家族沒有高血壓病史,怎麼會有腦血管問題?李先生解釋:高血壓病人反而不易得腦血管病;正因為低血壓的人年齡大了、血脂黏稠,才更容易罹患腦血管疾病。如何預防?李先生說一年花三十塊錢就能預防,方法特別簡單。至於他用的是哪種藥,我沒記清楚,遺憾地漏掉了。
我也伸出手請李先生看看,並主動交代右肺有陰影、已經結痂,卻從未有過肺部不適,怎麼會結痂呢?李先生說我一定抽煙多,這在手相膚色上反映很明色上反映很明顯,勸我少抽為妙。他又說我血壓不高,高壓約130,比較穩定,家族也無高血壓史,只有供血不足的小毛病。
這一條我覺得李先生說得不完全對:我從小血壓就高,十五歲參加工作時第一次量血壓便是低壓90、高壓140,如今略有升高至低壓100、高壓150,聽從醫囑已口服北京降壓0號和腸溶阿司匹林半年了。我再追問:「血壓真的沒問題嗎?」李先生仍答沒有,儘管放心;供血不足也不必吃藥,鍛煉身體必不可少,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按摩小拇指。
怎麼按摩?我比劃著請教。李先生笑說我不會按摩,反問我怕不怕疼,我說不怕。他在我小拇指前端某個部位掐了下去,略一使勁,疼得我出了一腦門子汗。李先生笑道:沒事的時候就按摩這個部位。我問這是不是穴位?他說是,不過一向保密、不輕易示人。這個穴位叫做起搏穴——人昏迷時一般都掐人中穴,其實作用不大,掐起搏穴非常管用,主要功能是促進血液循環。
臨了,老同事問李先生多大年齡,李先生反讓我們猜。我憑他走路的樣子估摸六十歲,她也說差不多六十出頭。李先生卻說都猜錯了——今年剛好八十!天哪,從外貌上一點也看不出他已是耄耋老人。七歲研修中醫,七十多年從未間斷,能有這樣一手通過手相看病的本領,令人信服。我建議他把心得編書傳於後人,李老擺擺手說不必,這只是業餘愛好而已。此時他的手機響了——有人約他看病,正在大禮堂前廳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