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則靈,不信則不靈。」這句流傳甚廣的老話,恰恰道出了算命現象背後的心理機制。「算命先生」的話是否有影響,往往不取決於算命者本身,而取決於求助者的心態。
算命先生的話不一定有根據,但求助者一旦在主觀上肯定了它的存在,心理上便會竭力向它靠攏,進而促使「預言成真」。例如早上起床後偶然發現右眼皮痙攣跳動,立刻想到算命先生說過的「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頓時感到十分「晦氣」。在這種緊張心情下,行為舉止不再像平日那樣輕鬆自如,出現各種失誤的機率大大增加——打破杯子、走路摔跤等意外接連發生,預感的禍事便彷彿真的「應驗」了。
相反,如果沒有這類心理暗示,我們最多把打破杯子、走路摔跤當作單純的意外,根本不會往災禍的方向去想。這正是心理學上所謂的「自我實現預言」。
人類的性格特質大致可分為三種:第一種具有普適性,幾乎每個健全的人都具備,例如幾乎人人都會說「我這個人剛開始接觸會覺得比較內向,但接觸多了就會發現其實我很開朗」;第二種是某一群體共有的特質,比如醫生的「嚴謹」、幼教老師的「親和力」;第三種才是個人獨特的品質。
算命的一般抓住第一種和第二種的一部分來推斷:從你的言談、衣著,再加上三言兩語詢問職業、家庭,就能把握住範圍較寬的這兩類特質,說得八九不離十。於是你不禁感嘆:「大師真乃神人也!」當然,算命者還有獨特的說話技巧,這就不在本文討論範圍內了。
一方面,人在遭遇離婚、喪偶、破產等重大應激事件時,情緒會出現大幅度波動,對生活失去控制感,安全感受損,心理依賴性大大增強,受暗示的程度也比平時更強。另一方面,算命先生往往好壞話兩頭說,提供一些模糊的信息,讓對方自己去尋找符合自身經歷的體驗,使信息的模糊性具體化,從而產生「你深知我」的錯覺——這是一種典型的自我求證心理現象。
心理學研究揭示,人很容易相信一個籠統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比如「你需要獲得別人的尊重」「遇到困難有時很糾結」——這些「帽子」其實扣在誰頭上都適合。即便算命先生說的是一段無關痛癢、空洞無比的話,求助者也會深信對方十分準確地揭示了自己的特點。於是乎,算命先生的一席話就成了「金玉良言」。
萬年樁是民間瞎子算命的一個重要歌訣,一年兩句。以1984年為例:「甲子丙寅初三子,二四六八九閏十。」推算時由農曆引出:「甲子」是該年的干支年號;「丙寅」是該年正月初一的干支;「初三子」表示正月初三晚上子時立春;「二四六八九閏十」記的是小月(每月二十九天),且該年閏十月。
由此進行推演,用六甲、五鼠遁和五虎遁推算出一個人的四柱八字,再根據二十四節令歌訣推出各個節氣的準確時刻,並根據天干司令用事歌推出戊土旺幾日、丙火旺幾日等等。
這個問題可以分為兩方面來探討:
其一,依據既往無數類似的案例,以經驗規律預測求問者未來的命運;
其二,藉著邪靈的運行,以預見求問者將要遇到的禍福(此為部分宗教觀點的看法)。
我國傳統算命術中最有影響力的是四柱算命術,即俗稱的八字算命。儘管古代命書浩如煙海,但一般人看來都會感到很費力——這不是現代人看不懂,而是那些書根本就沒有把問題講清楚。它不像西方科學那樣主題突出、具有完整的論證體系,而是支離片解、眾說紛紜,一些命理權威的論述更是叫人無所適從,結果許多研究命理的人一個個都成了書呆子。
悟性稍微好一點的人才想到去找正宗算法,到底正宗在哪裡呢?筆者認為,能夠驗證的算法就是很有價值的,得引起注意。民間瞎子算命那套算法還是比較準的,它們師出有門——據說在張家界那邊有個谷教,本經是從那裡傳出的。當然,瞎子授徒不用書本,而是帶徒弟背歌訣,每晚半夜起來背一遍,一百天後帶徒弟出門在實際中訓練,指點一下就行了。
了解了上述心理機制之後,答案不言自明:算命的「準」,多半源於心理暗示、模糊表述與細緻的觀察推理,而非真正的超自然能力。面對人生的重大抉擇,理性思考遠比求神問卜來得可靠。
以下摘錄部分民間流傳的算命口訣,供讀者了解傳統命理文化:
五行生的全 富貴萬萬年。
一卯二卯 富貴到老。
男子帶文昌 提筆寫文章;女子帶文昌 貼花進繡房。
男子帶六合 出門有酒喝;女子帶六合 房門都擠破。
聰明不過食神 伶俐不過傷官。
男子帶進神 打馬進朝庭。
年上七殺一把刀 克夫暫子命不撓。
傷官掛了角 不瘤腿就裸腳。
行運早 多煩惱 行運遲 往後好。
己運己運 哭哭盈盈。
子運子運 走的不好就是死運。
傷官傷官 波雜多端。
傷官傷官 日夜不安。
人人有個三十六 喜一喜來憂一憂。
暮庫暮庫 挺挺庫庫。
少年暮庫嚇得哭 老來暮庫要死不活。
天羅地網網死臣 不網自己網別人。
退財可以免災興 不退錢財死蓄生。
年輕七殺殺死人 老來七殺助精神。
不怕你發恨 就怕命不行。
官怕交印 人怕交運。
《大漢天子》第一集,霍虎兒小時候被馬踏傷,找東方朔算命。陳道明飾演的東方朔神秘兮兮,預言虎兒前程遠大,給他取名霍去病,保他二十年健康富貴。當然,這是制片編導知道歷史,所以把東方朔寫得靈驗無比,於是電視劇很好看,票房就上去了。
緊接著,太子劉徹(黃曉明飾)也去測字,用腳寫了一個「一」字問前程。東方朔說:「閣下的前程還用問嗎?」隨後編劇讓東方朔說出「易經曰,一生二,二生四,四生萬物」——其實這話不是《易經》說的,而是老子《道德經》說的,而且原文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當然,這沒關係,反正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出處,只要好玩好看就行。
在此要誇獎的是,這部電視劇破解了算命的神秘性。劉徹後來當了漢武帝,不明白東方朔為什麼算命那麼厲害。東方朔對漢武帝坦言:你當時雖然換了衣服,卻忘了換鞋——穿著太子鞋、用腳來寫個一字,身份一目了然。「我不是算出來的,是看出來的。」聰明的有學識見識的人,見微知著、明察秋毫,善於推斷、善於勸戒,再加點作料、加點幽默、加點神秘,效果極佳。
到了《大漢天子》第二部,王剛出演主父偃,代替了陳道明飾演的東方朔。由於編劇添加了過多的虛構故事,所以把東方朔改名為東方慧。劇中,漢武帝只看重東方慧,說他深藏不露。主父偃反問:「他如果深藏不露,怎麼得到您的識拔呢?」漢武帝說,那時我請他測字。主父偃一語道破:「他人微言輕,如果不給你測字,你怎麼能聽到和相信他的治國之策呢?」原來,算命測字只是顯露自己的才華的手段和智慧,也是一種自薦的方式。
漢武帝又說,可是他測字算命有如天助。主父偃答:「測字算命,雕蟲小技,會而不難,草民實在恥於以此事君。」漢武帝偏要他測,出了一個字:「偃」。主父偃先確認:「偃武修文的偃。請問陛下測什麼?」漢武帝要他測自己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主父偃反問:「如果草民測對了,一語中的,陛下會不會不肯承認呢?」
接著他開始拆解:「人站立在旁,說明陛下求賢若渴,但又求之不得。日在中天,與站立的賢才一牆相隔。再往下涉及後宮,草民不敢講,外臣也不該聽。這個『女』字,是誰呢?朝夕相處、至親至近的人。」最後應驗的是漢武帝的親生母親皇太后重用其弟田蚡,差點讓漢武帝被刺。
但這並不是算出來的,而是用政治智慧觀察出來的,只是借這個測字說出來而已。同樣的道理,如果不是田蚡專權,那麼這個「女」字也可解釋為皇后衛子夫相夫教子——反正這個「女」在「日」之下,再多幾種解釋也是可以的。因而主父偃說:「測字只此一次。草民自認為有經天緯地之才,不願以算命測字這種雕蟲小技來侍奉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