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究竟是什麼?它是腦細胞的藝術創作,還是另一個空間傳來的訊息?醒來之後,人是否還在做夢?這些看似玄妙的疑問,正是本文故事的起點。
一位48歲的男子坐在我面前,熟練地沏著一壺大紅袍——因為我事先告訴他,我的胃不好,不適合鐵觀音。只見他單手端杯,即使滾燙的開水溢出也不皺一下眉頭。在福建待過的人都懂,那是泡鐵觀音泡久了才練出來的功夫。

我們原本約好聊禪。近來密宗似乎很流行,彷彿說上幾句密宗術語,就代表修行到了一定的高度。他感嘆道,有些人修密宗只是想當上師、過被人供養的日子,披著密宗的外衣,掩飾不了內心的貪欲。我笑了笑回答:「各人的修行各人承擔。心裡總惦記著別人的齷齪,自己的心又怎麼乾淨得起來呢?」當然,此刻的他尚未進入修行狀態,只是以普通人的身分,和陳鵬解夢交流。
聊完禪,自然而然談起了夢。他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答:這是對做噩夢者的一種安慰模式,也是對做了發財夢者的警醒——前者幫你解除痛苦困惑,後者提醒你理智行事。但它終究只是一種安慰,並不追究結果。
答:一朝一夕皆有規律,天地萬物都有啟示。看春芽能知秋實,察言談舉止能知心性知事務;眾人不約而同打哈欠,絕非事先通知。這些都意味著在我們的常識之下,還存在其他的信息與空間載體。「判斷型」預言夢,是大腦事先推理所得;而「無根由」的預言夢,則是神識跨越空間的感知。在三維空間之外,夢與神識皆可隨意穿越。
答:蛇是人類身邊最常見的致命殺手。牠們能輕易穿越圍欄、柴堆、田地與門檻,闖入人類工作、生活、居住的地方,這種恐懼早已根植於人類的基因記憶。因此,即使是從沒真正見過蛇咬人的城裡人,也會夢見蛇帶來的各種傷害。在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中,蛇象徵性意識;但在中國人的記憶裡,蛇更多代表的是陰毒,其次才是性。
答:鬼是一個恐怖的信號,指向死亡。人對死亡的恐懼,延伸成對死後靈魂、鬼怪的驚恐。至於世上是否真有鬼,見過的自然信,沒見過的多半半信半疑;所謂「世上無鬼」的宣傳,也自有其時代背景。無論如何,心存敬畏,人才會多做好事。
答:從科學角度講,只要人進入快速眼動期(REM),就正在做夢,腦部未死亡的人都有夢。那為何有人醒來記得,有人不記得?因為大腦會選擇性記憶——它提供記憶的基礎,也會篩選哪些東西值得留下。換言之,夢醒後記不記得,取決於大腦是否替你留住了它。只要不是「夢頻」(頻繁做夢),印象深刻的夢境,必然有所啟示。
一輪問答過後,我說:「可以說說你的夢了吧?」他笑了,我也笑了——他就是來找我解夢的。他喝了口茶,面色端正起來:「我信你了,你不是江湖混混。不過我想,每個人來問夢,都希望得到一個神乎其神的答案。」我回應:夢的真實更重要,夢所展現的問題該如何解決,才是重點。他豎起大拇指,開始說夢。
夢裡,他回到了老家,彷彿回到光著屁股亂跑的童年,和一群孩子追逐奔跑。突然間,他來到老房子門前,門前憑空出現一塊巨石,夢中的他便飛了起來。他飛得很高、很開心,就像孫悟空一樣。可不一會兒,冒出一個大妖怪要和他打架,他很生氣地與妖怪纏鬥,好不容易打贏了——這時玉帝卻現身斥責:「你怎能將妖怪打傷?那是你爸爸養的狗呀!」他就這樣滿腹委屈、無處申冤,鬱悶地醒了過來。
他補充道:「這種夢裡飛起來的夢我經常做,有時候還挺快樂的。」
由於夢中出現了「父親養的狗」這個元素,可以看出一大心結。我直接點破:這裡潛藏著你對父親的嚴重不滿。那麼,父親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如此受傷?
原來,他的父親極為嚴格,從小到大,只要他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便是各種打罵。長大後,家裡的茶業生意是家族產業,而他真正想做的其實是陶瓷。如今父親雖已六十幾歲,暴烈的脾氣依然凶悍,家人無人敢違逆——連他的婚姻都是父親安排的,孩子的名字也是父親取的。
男人總夢見飛,除非從事飛行相關職業,否則向來不是好事:這意味著事業上諸多不如意,面對問題無力破解;而女人總夢見飛,反而代表旺夫之命。正因為不喜歡、因為解決不了問題,夢才選擇了「跨越過去」的模式——面對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時,飛行成了最快的選擇。48歲的他依然夢頻、依然經常夢見自己飛行,可想而知內心有多壓抑。
講完夢境的結果,我也看到了溝通的瓶頸:真的是父親太暴烈嗎?其實,身為成年人的我們必須認清一件事——問題是用來解決的。任何人都有最脆弱的時刻,都會有希望聽取別人意見的時候,而那正是最期待身邊最在意的人與自己傾訴、交流的時候。
作為父親,自己的孩子當然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交流講究技巧,談判式的聊天萬萬要不得。人都在老去,哪有時時水潑不進的時候?想想看,當你發現父親孤獨地坐在一旁抽菸或喝茶時,那其實就是開始交流的最佳時機。
還好,他很聰明,一點就通。但我們更該自問:面對問題時,我們能像鳥兒一樣飛嗎?我們的事業,能像鳥兒一樣飛嗎?我們的思想,又能飛多遠?茶繼續喝著,而他的笑容,已是發自內心的那種。
最後,邀請大家和我一起聆聽這首美好的音樂——《Ain't I Flying Like A Bird》,感受一個男人內心的柔弱與那份堅持。其實,每一個男人年紀越大,能坐下來聊心事的對象就越少。能讓每個男人內心的歡樂像鳥一樣飛翔的日子,究竟有多少呢?
貌似強硬的老爹、貌似柔弱的兒子、文中從未正式登場的妻子和老媽,還有孩子——你的夢裡,飛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