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人們便極為重視取名。戰國時期思想家尹文子曾言:「形以定名,名以定事,事以驗名。」意即觀察辨別事物與人物,必先定名,而後方可成事。荀子亦云:「名有固善,徑易而不拂,謂之善名。」意思是說,完善之名應當平易好懂、不易被人誤解。
為了給孩子取一個好名字,歷代父母無不費盡心思,翻閱厚厚的辭書典籍,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只求為寶貝覓得佳名。正如近代啟蒙思想家嚴復所言:「一名之立,旬月踟躕。」一個名字的確立,往往需要反覆斟酌數月之久。
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下,名字甚至足以左右人的前途與命運。清代同治七年(1868年),江蘇考生王國鈞在全國科舉考試中名列前茅,榮幸參加殿試,本列一等。然而慈禧太后見其名字與「亡國君」諧音,大為不悅,當即下旨將其降為三等。此後王國鈞被發往安徽任知縣,又被議改任教職,在山陽縣任教官二十年,才憑藉卓越才幹被選任雲南某縣令,可惜尚未上任便去世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直隸人劉春霖。光緒三十年(1904年),劉春霖參加科考,名列進士三甲末等。因其名「春霖」寓意春雨潤澤,加上其姓與「留」諧音,深受慈禧太后青睞。她認為此人名字吉祥,正合自己「恩澤永垂」的心境,遂下旨將劉春霖拔為甲等第一,使其成為清代最後一名狀元。
唐代詩人李賀,因受父親名字牽連而身受其害。才華橫溢的李賀在準備參加進士考試之際,有人詆毀他,稱李賀之父名晉肅,「晉」與進士的「進」同音,犯諱不可應試。李賀遂被迫放棄考試,抱憾終生。
更為慘烈的是清代雍正年間的禮部侍郎查嗣庭。他出任江西考官時,取《詩經》中「維民所止」一句作為科考試題,竟被人誣指心懷叵測,暗示雍正要被砍頭——其「依據」是「維」字乃「雍」字去頭,「止」字乃「正」字去頭。最終查嗣庭病死獄中,仍慘遭戮屍梟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些悲劇固然與封建社會嚴格的等級制度密切相關,但也足見名字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
要取好名,首先要名正;名正才能言順。宋代大名士蘇洵曾為其兄正名,專門寫下一篇典範之作——《仲兄字文甫說》。蘇洵的仲兄名叫蘇渙,字公群。蘇洵研讀《易經》之後,認為仲兄的名字不妥,建議以「文甫」取代「公群」。他在文章中論述人生哲理,傾注了自己的人生信念,是一篇筆力雄健的正名之作。
如果名字不正,言傳則不順,有時還會留下笑柄,貽笑大方。明朝熹宗年間的大宦官魏忠賢,本是市井無賴,原名李進忠,因侍奉宦官魏朝而改名。他與熹宗的乳母客氏私通,藉客氏之力獲得熹宗信任,逐漸執掌朝政。他廣結羽翼、遍置死黨,朝中排斥打擊正直忠臣,朝外壓迫東林名士。諂媚者竟拜伏呼他為「九千歲」,各地督撫更為他興建生祠以祀。這樣一個大奸之人,既不忠又不賢,最終落得千古罵名。有趣的是,「魏」與「未」同音,魏忠賢豈能有好下場?
南宋大奸臣秦檜,字會之。秦檜為人陰險,本性殘忍,喜好諛言,大肆迫害忠良,冤案不可勝數,其中以陷害岳飛最為昭彰。其所作所為恰與其名「檜」相吻合——「檜」是一種刺柏,渾身是刺,處處刺人。
從科舉場上的榮辱沉浮,到文字獄中的血淚悲歌,再到奸佞之徒的名實相悖,這些歷史典故無不昭示著一個道理:名字承載著期望與寓意,名正方能言順。取名之學,看似小事,實則關乎一生,值得慎重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