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名」不僅是一個稱謂,更承載著家族的期望與個人的身分。根據《禮記・內則》記載,古代為新生兒舉行的「命名禮」,是一套複雜卻井然有序的禮儀,充分體現了古人對生命與名字的高度重視。
孩子出生後的三個月內,父親不入產房,但會經常派人前往慰問,以表達對妻兒的關心。滿三個月後,家人便擇定吉日舉行命名禮。當天,家中有頭面的婦女——如祖母、伯母、叔母等——以及父親事先為孩子請好的老師(或保姆),都會前來參加。
儀式開始前,母親先行沐浴更衣;孩子則剪去胎發,僅保留一部分挽成一對「角兒」。這些細節,無不顯示出古人對此禮的鄭重其事。
禮儀開始時,母親抱著嬰兒走出房門,在門楣東側站立。輩分最尊的婦人先上前端詳嬰兒,並喊著母親的姓氏說:「某某氏,今天要讓孩子拜見父親了。」父親應答道:「我一定要好好教養他,使他守禮循善。」
隨後,父親走上前去,握住孩子的右手,以慈愛的笑容逗弄嬰兒。百日左右的孩子往往會以嘻笑咿啞和手舞足蹈相回報,為莊重的禮儀增添了融洽歡欣的氣氛。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環。父親綜合參酌孩子的出生時日、體形相貌等各種條件後,當場宣布給孩子的命名(亦有事先擬定者)。話音落下,母親立刻應答,表示一定謹記夫言,教兒成德。
之後,母親將孩子交給老師或保姆。對方接過嬰兒後,即依尊卑長幼的順序,把小孩剛獲得的「名」一一向參加禮儀者宣告。在眾人的祝賀聲中,人之初,「名」得立矣。
命名禮的尾聲,是「告祖先」與「告宰閭」兩道程序,皆由父親唱主角。「告祖先」使新生兒之名獲得家族內部的認可;「告宰閭」則具有存檔性質,其格式為「某年某月某日某生」,由閭史書寫兩份,「其一藏諸閭府,其一獻諸州史」(見《禮記・內則》)。這種登記制度,可視為中國早期戶籍檔案的雛形。
從此以後,如不發生更名情況,命名禮上所給予的這一特稱,將伴隨當事人終生乃至永遠。在其有生之日,名字的表現方式——如名帖、印章、證件等——有時竟比其本身更具證明效驗(這種現象,迄今仍在銀行、郵局等機構行之有效);而在其身後,除了杜甫詩中所言「爾曹身與名俱滅」之外,流芳百世或遺臭萬年的故事,也比比皆是。
正因如此,古人對於命名之禮才如此慎重——因為他們深知,一個名字,往往就是一生的註腳。
摘自完顏紹元《中國姓名文化・趙錢孫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