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易》六十四卦中,第九卦為「小畜卦」(風天小畜)。其中第三爻(九三)的爻辭「輿說輻,夫妻反目」蘊含深刻的警示意義。本文將詳細解讀這句爻辭的釋義、人生啟示,以及小畜卦整體的象征意義。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字詞注解:
本句爻辭的意思是:大車脫落了輻條,夫妻之間反目失和。
占得此爻者,務必留意「脫離」與「反目」這兩個關鍵詞: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象傳》中的意思是:夫妻不合,是因為丈夫未能端正地對待妻室的緣故。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應當用心經營夫妻關係。正如車一樣,如果車身與車輻脫離,必然會影響前行,各方面都會受到阻礙。
車輪脫落是極其危險之事,就好比一對夫妻本應共同主持家務,卻反目成仇,怎能不危險?九三本應與六四陰陽相合,為何會出現「夫妻反目」的局面呢?原來,九三處於下卦乾的最上位,下卦乾屬金,上卦巽屬木,金克木,因此有夫妻反目之象。「夫妻」在此是一種比喻,暗喻國家中大臣背叛君王;更進一步,它還暗示背叛君王的正是君王的親近之人。
歷史上,這一爻對應的正是西周初年的政治動盪。周公代替年幼的成王攝政稱王後,其兄管叔有意爭權,於是散布流言,聲稱「周公將不利於孺子(成王)」。管叔聯合蔡叔,並鼓動武庚祿父一同叛周,東方的徐、奄、淮夷等數十個原與殷商關係密切的大小方國紛紛起兵響應。這對建立僅三年多的周朝而言,是一次異常沉重的打擊。
象辭所說「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正點出了叛亂發生的根源:身為人臣者凌駕於君王之上,不能恪守臣子的本分。這便是周公剛剛攝政時所面臨的政治背景。
占得此卦,古歌訣如下,可作參考:
睽離東西事可傷,夫妻反目不相當。
斷橋走馬悔中厲,尤恐前途吝莫量。前程多難阻,居家致內爭。
密雲方掩翳,消散復光明。陰長又陽消,家門悔吝撓。
夫妻猶反目,車輒未堅牢。
小畜卦由兩個不同的單卦上下相疊而成:下卦為乾(天),上卦為巽(風)。乾為天,巽為風,風吹行天上,喻示風調雨順、谷物滋長,故名「小畜」。「畜」的本義是田中作物茂盛聚集,引申為積蓄;「小畜」即一點一滴地積蓄。由於力量尚且有限,還未達到「大畜」的程度,須待積累到一定程度,方可大有作為。
小畜卦位於比卦之後。《序卦傳》解釋道:「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意思是說,人們親比團結在一起,必然會有所積蓄,所以在比卦之後接續的是小畜卦。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小畜卦的卦象是乾(天)下巽(風)上,為風飄行於天之表象。風在天上吹拂,密雲不雨,氣候不好不壞,收成平平,因而只能「小有積蓄」。君子面對這種局面,便修養美好的品德,潛心做好文章,靜待時機成熟再圖發展。
小畜卦象征積蓄,但這裡的積蓄並非單指財富,而是指力量的積蓄。小畜為密雲無雨之象,寓意蓄養實力、等待時機,屬下下卦。《象》中如此斷此卦:「苗逢旱天盡焦梢,水想雲濃雨不澆,農人仰面長吁氣,是從款來莫心高。」
從文字學角度看,「畜」在甲骨文中是一個會意字,描繪牛鼻被牽引而出氣的樣子,表示已被馴服豢養的家畜。《左傳·昭公二十三年》疏云:「家養謂之畜,野生謂之獸。」可知「畜」的本義是馴養家畜。前一卦比卦呈現君臣親比的社會景象,民眾生活水平隨之提高,私有財產增多,家家戶戶開始飼養家畜,也有人家畜養奴僕。在奴隸社會,奴隸與家畜的地位相差不大,因此「畜」也有了積蓄的含義。《周易》分設小畜卦與大畜卦,正是積蓄少與多的區別。
小畜卦上卦為巽,巽為風、為雞;下卦為乾,乾為天、為馬。風行天上、畜養雞馬,便是小畜卦的卦象。風行天上,象徵政令迅速普及全國;畜養雞馬,則表明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高,財富有了小小的積蓄。
象辭中所說「君子以懿文德」,漢代易學家荀爽認為,指的是周文王在西岐時尚未即天子之位,不能將恩澤與政令施於民眾,只能先美化自身的道德。事實上,這一卦描述的應當是周公攝政的史事:周公代替年幼的成王治理天下,卻始終自居臣位,以柔順之德處於六四之位。周公東征平定叛亂,為周公之治的興盛奠定了基礎;攝政東征之後,西周的經濟出現了小小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