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易》六十四卦中,什麼是蒙卦?它排在第幾位?卦辭「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究竟想表達什麼?六爻爻辭又各自蘊含怎樣的智慧?本文將逐一為你詳解。

蒙卦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四卦,卦象為下坎上艮,即「山水蒙」。《序卦傳》說:「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意思是萬物初生必然處於蒙稚狀態,所以屯卦之後緊接著便是蒙卦。「蒙」代表幼稚與蒙昧,落實到人,便是尚未開化的童蒙。
蒙卦與上一卦屯卦互為覆卦(綜卦)。《易經》六十四卦以「非覆即變」兩兩成對排列,共三十二對卦。正如「萬物負陰而抱陽」,好比一個家庭最基本的單元是夫妻二人,《易經》便有三十二個「家庭」。其中乾、坤為首一家,屯、蒙為第二家——屯卦倒轉過來,就是蒙卦。
在六十四卦的排列中,每兩卦為一組,後一卦基本上都是前一卦的綜卦(如屯蒙、需訟、師比等);若某卦的綜卦與本卦相同,則改以錯卦相配(如乾坤、頤與大過、坎與離、中孚與小過)。綜卦又稱覆卦,成語「錯綜複雜」正是源於此。
因此,研習《易經》時,應將前後的覆卦或變卦放在一起互相參照。以屯、蒙兩卦為例:屯卦「元亨利貞」四德齊備,而蒙卦只有「亨利貞」、缺少「元」。原因在於:屯卦取象雲雷,陰雲密布、雷聲震動,屬天象,象徵天地初開的起始階段;蒙卦取象山下出泉,屬地象,已進入事物發展的後續階段,故不再具備「元」德,只存「亨利貞」。
「童蒙」原本指兒童心智尚處於蒙昧狀態,後來泛指一切尚未覺悟宇宙人生真相的人。《易經》被譽為「東方聖經」,也是一部先知書——易為先知先覺,眾生是未知未覺。自公元前二十四世紀的大洪水(人類文明的分水嶺)之後,人類右腦功能逐漸衰退,「絕地天通」,左腦覺醒,理性日益發達。到了殷商晚期,周文王被囚羑里七年,在《連山》《歸藏》的基礎上重新推演六十四卦,代表人類文化史上直覺思維與邏輯思維的大融合,為其後數百年以老子、孔子為代表、「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軸心時代奠定了堅實的文化基礎。
卜筮是人類從蒙昧走向文明的橋梁,是人類從無知到有知、從感性到理性的必經階段。為了確保溝通高級信息(天)、屏蔽低級信息(鬼神),占卜必須遵守四項條件:無事不占,無疑不占,不正不占,不誠不占。唯有心正意誠,才能感通高級的能量信息。
對同一件事,第一次誠心占問時處於太極狀態,信息溝通量為一(100%),因此能得到正確的預測;若再次占問,便進入兩儀狀態,信息溝通量減半,正確率只剩50%;第三次占問已是四象狀態,溝通量僅餘四分之一,正確率更降至25%。這就是所謂「信息跌落」原理。這一原理雖為今人的總結,但其最早的理論源頭正是《周易》蒙卦卦辭:「亨。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中庸》說:「至誠之道,可以前知。」「貞」字兼具雙重含義:一是守正,至誠不二之心謂之「貞」;二是占問,執行占卜的人稱為「貞人」,亦即先知。守正為體,占卜為用。倘若心地不正、居心不良,即使第一次占卜也毫無正確率可言,所以古人說:「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這正是「利貞」的真義。
蒙卦卦辭:「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蒙卦為坎下艮上:艮為山,坎為泉,山下出泉。泉水剛流出山口,必將漸漸匯成江河;正如蒙稚漸次啟迪,終能通達。所以「蒙」象徵蒙稚,表示蒙昧無知,即事物處於幼稚階段。
卦辭的含義是:事物發展的初期階段必然蒙昧,此時若能合理啟發,便可獲得亨通,因此教育是當務之急。啟蒙的過程應當尊師敬學——不是老師去求學生,而是學生主動求教於老師(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同時還要培養學習者純正無邪的品質,方能真正有所成就。
蒙卦六爻爻辭如下: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
六四:困蒙,吝。
六五:童蒙,吉。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御寇。
初六處於蒙卦之始,蒙稚未開,最需要接受啟蒙教育。此時必須樹立榜樣典範,才能使人品質端正、免於犯罪作惡;同時應專心受教、循序啟發。如果急於冒進,往後必有艱難,心生悔恨。
九二是全卦的主爻,陽剛得中,被上下諸陰所擁戴,猶如「蒙師」置身眾多學子之中,正在施行教誨;且能包容寬厚、有教無類,所以吉祥。從另一角度看,九二與六五正相呼應:二為陽,好比丈夫;五為陰,好比妻子。丈夫能夠包容,所以娶妻吉祥。就家庭而言,六五好比父親,九二好比兒子;父親柔弱,難以承擔持家的重任,而兒子九二剛健上進、又能包容,足以振興家業,使家庭興旺。
六三陰柔失正,又凌駕於陽剛的九二之上,不顧自身的體統,見到有錢有勢的男子便忘了自己、失去操守。所以不可娶這樣的女子,娶之不會有好結果。
六四雖然得正,但與九二「蒙師」之間隔著六三,遠離教化之源,因而陷於蒙稚困境,難免有所憾惜。這也提醒我們:求學若遠離明師良友,便容易困於愚昧。
六五陰柔得中,身居尊位,上方比鄰陽剛的上九,下方又與「蒙師」九二相應,就像「童蒙」一般虛心柔順、主動求教於師,所以獲得吉祥。居高位而能不自滿、肯向學,正是蒙卦中最理想的心態。
上九以陽剛居蒙卦之終,不守中道,陽剛極盛,好比「蒙師」高踞上位,採取嚴厲措施教育蒙稚者。教育蒙昧無知的人,可以用適當嚴厲的方式,但絕不可過於暴烈、操之過急,而應以啟發引導為主,循序漸進,方能收效良好。
蒙卦的核心精神在於「啟蒙」二字:一方面強調為學者要虛心主動、尊師重道,另一方面提醒施教者要有教無類、寬嚴得宜。從卦辭「童蒙求我」到六爻的各種情境,蒙卦完整勾勒出古代教育思想的輪廓,至今仍具有深刻的借鑑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