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六十四卦中,「革卦」位居第四十九卦,由離卦與兌卦上下相疊而成。本文將深入解析革卦第四爻「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的爻辭含義,並探討其帶給我們的人生啟示。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本爻辭的意思是:悔恨已經消失,仍需憑藉人們的信賴來革除舊的事物,如此改革必定吉祥。
從卦象上看,九四以陽爻居柔位,本應有悔;但因其已進入上卦,剛柔相濟而不偏頗,又能調節各方矛盾,勇當改革的中流砥柱,所以「悔亡」。九四位近九五君主,又具備剛柔相濟的才能,足以肩負改革的重任,故而得吉。
《象》中這樣解釋本爻:「改命之吉,信志也。」意思是:革除舊的事物之所以吉祥,是因為此舉符合變革的志向——改變天命的吉祥,正是由信心所成就的。
占得此爻者,你所推動的改革已經開始。雖然事先經過充分論證,各項改變也十分合理,但由於人們習慣於舊有的規則和秩序,一時難以接受新的制度,可能對此議論紛紛,甚至拒絕配合。此時你應以自身的熱忱去感化他們、爭取信任,最終結果將會十分吉祥。
九四有信心將改革進行到底,這種信心十分可貴。而這裡的信心,主要來自於天命的安排——也就是說,九四的作為順應天道,因此他對改革成功充滿把握。這種「天命」並非神靈的佑助,而是源自自然發展的規律。
歷史上,武王伐紂時,卜官曾說卜兆不祥,認為不宜出兵。然而姜子牙折斷蓍草、踏碎龜殼,斥之為迷信。結果周軍依照姜子牙的計策出兵攻紂,果然大獲全勝。由此可見,改革必須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並善於抓住有利時機;能做到這兩點,必定吉祥。
利害紛紛際,施為更變時。
事宜先有斷,閒語總成非。
改革無危險,安中家吉康。
雲端逢月處,冬嶺秀孤松。
革故始知期,更新事更宜。
東風傳信息,春色上花枝。
革卦為異卦相疊,下卦為離(火),上卦為兌(澤)。澤中有水,水在上而火在下,火勢旺盛可將澤水烤乾,失去水的澤便轉化為其他性質的事物;反之,若澤水四溢,則會澆滅下方的火,火滅之後也不再是火。火旺水乾、水大火熄,二者相生亦相剋,必然產生變革,故本卦命名為「革」。
同時,離象徵光明,兌代表喜悅。這告訴人們:變革的目的在於革除陳舊、迎來新的光明,為人們帶來喜悅。
革卦位於井卦之後。《序卦》中解釋道:「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一口井使用久了,必須定期清理淘洗,所以井卦之後便是要求變革的革卦。《雜卦》則說:「革,去故也。」因此,革卦指的就是變革,即除舊布新。
《象》中這樣解釋革卦:「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歷明時。」革卦的卦象為離(火)下兌(澤)上,呈現澤中有火之象。大水可以熄滅大火,大火也可以蒸發大水,水火相剋相生,從而產生變革。君子效法這一規律,制定曆法以明辨春、夏、秋、冬四季的變化。
革卦象徵變革,所表達的道理是順天應人,屬於上上卦。《象》曰:「苗逢旱天漸漸衰,幸得天恩降雨來,憂去喜來能變化,求謀干事遂心懷。」
「革」字的金文是一個象形字,像被剖剝下來的獸皮:中間的圓形部分是被剝下的獸身皮,其餘部分則是獸的頭、身和尾。《說文解字》中說:「革,獸皮治去其毛。」獸皮去掉毛,便由皮變成了革,所以「革」的引申義就是變革、改革、革命。井水需要不斷清理才能保持潔淨,這種清理正是一種改革行為,因此井卦之後緊接著革卦。
革卦的卦畫為四陽二陰,其排列順序與鼎卦正好相反,革卦與鼎卦互為覆卦。
從卦象上分析,革卦上卦為兌,為澤、為羊、為牲;下卦為離,為火、為刀、為曬。「澤中有火」正是革卦的大形象。大澤之中會有火山爆發,人們必須重新擇地而居,這是重大的社會變革。
從小處來看,剝下的獸皮首先需要用刀刮去油脂,再繃起來曬乾,這取象於革卦的下卦離;曬乾後的獸皮接著浸入水中泡軟,進一步去除脂毛,這取象於革卦的上卦兌。所以革卦的卦象描述了製革的完整過程。將獸皮製成皮革,使獸皮發生重大變化,從而對人類具有更廣泛的用途。因此,人們將對社會有重要意義的變動稱之為「變革」、「革命」。此外,卦象中還有火煉金屬的形象,寓意改革如同烈火煉金,將金屬鍛造成對人類有用的各種工具,對社會進步具有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