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六十四卦中的「否卦」,卦名之「否」(音 pǐ)意為閉塞、否定,與通泰相反。本文將詳細解讀否卦第四爻——九四爻辭「有命,無咎,疇離祉」的含義,以及這一爻帶給我們的人生啟示。

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
疇:同「儔」,指同類或眾人。
離:同「麗」,意為附麗、依附。
本爻的意思是:奉有所受之命行事,不會有災難;眾人相互依附,共同獲得福祿。
占得此爻者,意味著經過一段時間的隱忍蟄伏,運勢已逐漸好轉,正是可以一展身手的時機。如果原本的事業因小人當道而停滯不前,如今可以重回正軌了。若是農民,可以安心耕種自己的土地,若有機會承包更多田地,也可放心去做;若是職員,發現更好的工作機會,不妨離開現有公司,謀求更大的發展空間。
當然,所做之事必須正當,對他人和社會有益。同時要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彼此依附扶持,如此方能共謀幸福。
這一爻的境遇,與春秋時期楚莊王熊侶的經歷十分相似。楚莊王繼位之初,楚國正處於內憂外患之中:國內鬧饑荒,政權被權臣操縱,盟國也紛紛疏遠。在這種小人當道的局面下,楚莊王選擇韜光養晦,三年不發政令,終日看似不理朝政、吃喝玩樂。許多忠心的大臣前來勸諫,都被他拒之門外。
後來,一位臣子以謎語的方式進言:「有一種鳥,三年不飛,三年不鳴,這是什麼鳥?」楚莊王答道:「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待他將朝中的人事分辨清楚之後,便開始大顯身手,任賢用能,最終成就一番霸業。
從爻位來看,九四身居重臣之位,得到了君王的授權。授什麼權呢?就是清理君側。九四於是聯合與自己相應的初六共同完成此事,終獲成功,所以說「疇離祉」——清除君側之惡成功後,眾人都跟著受到福祿。
九四是陽爻卻居於偶位(陰位),又不得中,處境本不算好;且陽主健動,難免有行動威猛、愛出風頭之嫌。但由於他奉君王之命行事,是君王命他清理君側,因此不會有過失。
古人占得此卦時,留下如下斷語:
把命持權日,威名大振通。
用者無咎吉,君子幸時逢。
窮達皆天命,何須更怨尤。
得時行正道,福祉及朋儔。
否卦由乾卦和坤卦上下重疊而成,乾上坤下,與泰卦正好相反。泰卦是乾下坤上,乾代表陽氣,坤代表陰氣,陽氣上升、陰氣下降,二氣交融感應,呈現安泰祥和的局面;而否卦則是乾在上、坤在下,陽氣愈升愈高,陰氣愈沉愈下,陰陽相背,陰居內而陽居外,這正是「否」卦陰陽堵塞、天地不通的癥結所在。
從卦形上看,乾為天在上,坤為地在下,各安其位、互不交往,意味著封閉自守、不與外界往來,固守陳規陋習。「否」即不通暢、阻塞、惡化、貶斥之意,是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阻塞了前進的道路。
否卦顯示不利於君子,而有小人得勢、君子隱退的趨向。因為坤屬內卦、乾屬外卦,如同小人主掌內政、君子被排擠在外,形成小人得志、君子受排斥之象。
否卦位於泰卦之後。《序卦傳》解釋道:「物不可終通,故受之以否。」永遠通達是不可能的,通泰到了極點必然出現阻塞,所以接下來便是否卦。正所謂泰往否來——前面既亨通又博大太平,但物極必反,於是出現了否卦。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意思是:否卦的卦象為坤(地)下、乾(天)上,天在極高之處,地在極低之處,天地陰陽不能互相交合,時世因而閉塞不通。此時君子應堅持勤儉節約的美德,避開危險與災難,不可謀取高官厚祿、追逐榮華富貴。
否卦象徵閉塞,屬於中中卦。《象》中如此斷卦:「虎落陷坑不堪言,進前容易退後難,謀望不遂自己便,疾病口舌事牽連。」
有人會問:天在上、地在下本是自然的真實情形,為何反而代表不吉?原來,乾卦為天為陽,具有向上的性質;坤卦為地為陰,具有向下的性質。天與地目標相背,不能同心同德,就像君王與民眾不一條心,又怎麼會亨通呢?
君王怎麼會與民眾不一條心?這往往正是太平盛世埋下的隱患。盛世的君王開始好大喜功,講究享樂、排場與奢侈,而這些都取自民脂民膏。搜刮民財以滿足帝王私欲,然而欲壑難填,即使榨盡民眾骨血,也填不滿君王的欲望溝壑,於是君民之間產生矛盾,盛世也就由盛轉衰了。
商紂王便是典型例子。相傳紂王因一雙象牙筷子而逐漸走向亡國——其實就算殺盡全國的大象,也不至於滅國;悲慘的是,這雙象牙筷子打開了他欲望的缺口。欲望這條溝壑,是任何東西都填不滿的。明白泰極否來的道理之後,我們更應懂得居安思危、節制欲望,方能在閉塞的逆境中保全自己,靜待否極泰來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