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八卦為「睽卦」,其主旨是闡述對立與乖離之道。本文將詳細解讀睽卦第一爻「初九」的爻辭:「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說明其字義釋義、人生啟示與占卜注意事項,並進一步剖析睽卦整體的象征意義。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
先解釋幾個關鍵詞語:
喪馬:指丟失的馬匹。
逐:追尋、追逐。
惡人:指與自己敵對、敵視之人。
本爻辭的意思是:悔恨消失。丟失的馬不必刻意去追尋,它自己會回來;即使接近或面對與自己敵對的人,也不會有災難。
從卦象上看,初九屬於陽爻居剛位,是得位的表現,因此不會有令人悔恨之事發生,連丟失的馬也會自己回來。但需要注意的是,初九雖然得位卻不居中,所處地位卑微而又喜好上行,急於向上發展。由於初九與九四敵應,受到九四的排斥和打擊,難以實現上行的目標。此時不宜正面與之對立,因為初九位卑勢弱,明智的做法反而是主動接近那些敵視自己的人,化解矛盾。
《象》中這樣分析本爻:「見惡人」,以辟咎也。意思是說,「接近同自己相對立、相敵視的人」,正是透過這種方式彼此溝通,避免因關係更加對立而招致危害。
占得此爻者,如果與朋友發生爭執,最終會和好如初;後悔的事、不吉利的事以及災難,也會自行消失。但要特別留意的是,應當主動去緩和與那些關係不好、甚至敵對的人之間的緊張氛圍,如此對自己更為有利。
經文意思是:沒有憂悔,丟失馬匹不用去追趕,它自己會回來;出現惡人,但沒有災難。象辭則指出:出現了惡人,所以要設法避開災禍。
初九爻處於全卦的最下位,但由於陽爻居於奇位而得位,所以身處逆境而不憂慮,內心積極向上,因此不會產生悔恨。初九的處境其實相當艱難:既處於最下位,又受九二的壓迫,還與九四相互敵視——就好比一位因家貧而外出謀生的小伙子,困難一大堆,但他內心喜悅、性格開朗,不被困境壓倒。
九四位於上互卦坎卦的中爻,坎為馬,所以有「喪馬」之象;坎又為賊寇,因此有「見惡人」之象。若將整體情境融會貫通來理解:初九這個小伙子性格開朗,馬被賊寇偷走了也不動怒,既不追討,見到偷馬的惡人也依然平靜地與對方交往。惡人因而被感動,把馬放了,馬便自己回到了小伙子那裡。
這裡蘊含著深刻的處世智慧:當人身處下層、勢單力薄時,更要保持開朗豁達的心態,處處與人為善,即使是惡人也可能不再侵害你。這正是窮困的下層人生存的一種智慧。
占得此卦者可參考以下斷語:
走馬西南地,近音東北憂。
先憂後無咎,順水一孤舟。
兩尾牛,一口鼠。
相桡同遇,得彼失此。
悔吝雖無有,時乖道遇窮。
惡人將害己,終是不為凶。
睽卦由異卦相疊而成,上卦為離,下卦為兌。離為火,兌為澤。上火下澤,二者相違而不相濟。火苗向上燃燒,澤水向下滲透,兩者朝相反方向行進,彼此背離。世間萬物各有所異,必然存在差別與矛盾,這便是「睽」,睽即乖離、矛盾之意。
睽卦為下兌上離,位於家人卦之後。《序卦》說道:「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家人卦走到盡頭,接著出現的便是乖離,這正是睽卦的主旨所在。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分析,離為日、為明,居上卦;兌為悅、為喜,居下卦。這又顯示兩卦之間仍有相統一的一面,暗示在對立之中亦存在轉化的契機。
《象》這樣解釋本卦: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象》中指出:睽卦的卦象是兌(澤)在下、離(火)在上,為水火相遇之表象,象征對立。所以君子應當在追求大同的前提下,保留小的差別和不同。這正是睽卦所要傳達的道理:異中求同。
睽卦象征對立與分離,屬於下下卦。《象》中評斷此卦:此卦占來運氣歹,如同太公作買賣,販豬牛快販羊遲,豬羊齊販斷了宰。
關於卦名,《說文》中說:「睽,目不相視也。」即睽的本義是兩只眼睛不朝同一個地方看,引申義為互相分離、背離、不合。《序卦傳》中說:「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也就是說家中變得窮困了,離異、不合的現象便會隨之出現,所以家人卦之後便是睽卦。物質條件是家庭和睦的重要基礎,一旦失去物質基礎,一家人就容易出現不合:夫妻可能離異,兒子可能以武力把父親趕出家門,家庭成員也可能為了糊口不得不各奔他鄉。所以《雜卦傳》中說:「睽者,外也。」說的便是一家人由於窮困不能久居家中,只得外出謀生。
睽卦的卦畫為兩個陰爻、四個陽爻,其排列順序與家人卦正好相反,因此睽卦與家人卦互為覆卦。
從卦象上進一步分析,睽卦上卦為離,代表中女;下卦為兌,為澤,代表少女。上火下澤即是睽卦的卦象。火苗向上燃燒,澤水向下流動,二者目標相反、互相違背,這便是「睽」的含義。此外,中女與少女同居一室,由於沒有長者居中調和,兩人不肯互相謙讓,且各自的人生目標不同,其中也含有「睽」的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