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六卦,卦象為地火明夷,寓意光明入地、晦而轉明。其第五爻爻辭為:「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這句話究竟有何深意?又能帶給我們哪些人生啟示?本文將為您深入解析。

箕子是商紂王的叔父。《韓非子·喻老》記載:「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相傳商紂王命人打造了一雙象牙筷子,旁人皆不以為意,唯獨箕子深感不安。他說:「用象牙筷子進食,必不肯再用粗陋的碗具,接下來必將追求犀玉杯盤、山珍海味,繼而穿綾羅綢緞、興建高台樓閣,如此下去將一發不可收拾。」果然,此後紂王日益奢侈淫佚,箕子屢次進諫,紂王卻始終不聽。
有人勸箕子:「這個國家已無可救藥,快離開吧。」箕子答道:「身為人臣,進諫不被採納便拂袖而去,這是在彰顯君主的惡行惡德、標榜自己以取悅於民,我不忍心這樣做。」他認為規勸君主不合規矩的言行本是臣子的責任,因此絕不能以此沽名釣譽。
箕子所遵循的,正是古代君子所倡導的「隱惡揚善」原則——不掀起是非,不嘩眾取寵。既然不肯離去,又不願助紂為虐,箕子索性披髮佯狂、裝瘋賣傻。後來他被紂王貶為家奴,遂隱居於箕山,常撫琴悲歌,抒發心中悲愴。後人將他所唱的曲調記錄下來,便是流傳至今的《箕子操》。
在昏暗的專制社會,一位臣子既要不同流合污、又要安全存活,實屬艱難。箕子不惜犧牲物質利益、權位與個人名譽,靜待黑暗過去、光明重臨。他終於等到了那一天——周武王擊敗紂王後,恭恭敬敬、誠惶誠恐地向箕子求教治國之道,箕子便將「洪範九疇」的治國大道傳授給周武王。
本爻辭的意思是:應當採取箕子那種自掩聰明才智的做法,如此有利於堅守正道。
《象傳》對本爻的解釋是:「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意思是說,箕子堅守正道、保全自我的行為表明:光明是不會熄滅的,只是暫時受到遮蔽與阻礙罷了。
占得此爻者,可能正陷入絕境、無路可走。此時更要堅守正道,切勿與昏暗勢力同流合污;同時應守拙藏智,以隱蔽而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持續努力。即使身處最黑暗的時刻,只要心中的光明不熄,終能找到出路,守得雲開見月明。
再進一步看,箕子所受的傷害,是一顆赤誠之心被紂王的昏庸無道所刺傷;而他堅守的正道,則是「生為商朝人,死為商朝鬼」的忠義。身為紂王的叔父,箕子大可發動政變、自己掌握君權,也可以聯合其他諸侯國推翻無道的紂王,但他都沒有這樣做。他忠於商朝,卻又無力挽救其覆亡,在兩難之中選擇了裝瘋自保。表面上看,箕子似乎在乎個人安危,不如關龍逢死諫夏桀那般不惜捨生盡忠;但他的做法,正是順從時勢、順應天道的智慧。所以《象傳》讚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遇時方暗昧,當且晦其明。
自守當貞正,終能保吉亨。
一登尊祿位,不可望凌高。
恐有夷傷日,垂鉤阻餌鰲。
重關深/>重關深鎖閉,謹要小提防。
若不知謹戒,因遁成大殃。
明夷卦由異卦相疊而成,下卦為離,上卦為坤。離為日、為明,坤為地、為順;太陽沒入地中,光明受損,前途不明,環境困難。施於人事,即暗主在上、明臣在下,賢者不敢顯露明智。此時宜遵時養晦、堅守正道,外愚內慧、韜光養晦,以避小人之害。
明夷卦位於晉卦之後,兩卦互為正覆卦。《序卦傳》說:「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晉升或前進之中難免有所損傷,所以接著出現了象徵光明受創的明夷卦。程頤曾這樣解釋兩卦的分別:「晉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群賢並進之時也;明夷昏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見傷之時也。」
《象傳》解釋明夷卦:「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眾,用晦而明。」卦象為離(火)下坤(地)上,代表光明入於地下,象徵「光明被阻」。君子應遵循這個道理去管理民眾——有意不表露自己的才能與智慧,反而能在不知不覺之中使民眾得到治理。
明夷卦象徵光明受阻,屬於中下卦。《象傳》對此卦的評斷是:「時乖運拙走不著,急忙過河拆了橋,恩人無義反為怨,凡事無功枉受勞。」
卦名「明夷」,「夷」是夷毀、受傷之意,「明夷」即光明受損受傷。前卦以天空中的太陽比喻晉升,但太陽不會永遠停在天空中,也有日落之時,故晉卦之後便是明夷卦。其引申義是:人生不可能永遠晉升順利,也有遭受挫折傷害的時候。所以《序卦傳》中說:「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
就卦畫而言,明夷卦為二陽四陰,排列順序恰與晉卦相反,兩卦互為覆卦。就卦象而論,上卦坤為地、下卦離為日,太陽沉入地中正是明夷之象,喻示黑暗的來臨,也代表小人勢力的強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