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辭」是《易經》中繫於各卦爻象之下的文辭,透過卦象與爻辭的對照,可以窺知人生與命運的變化。《易經》共有六十四卦,每一卦皆有其對應的爻辭。本文將為您詳細解說《易經》第四十二卦「益卦」的卦辭與六爻爻辭,並進一步剖析益卦所揭示的損益之道與命運哲理。

【白話】《益卦》象徵增益:利於前去行事,利於渡大河越巨流。
《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白話】《象辭》說:《益卦》的卦象是震(雷)下巽(風)上,為狂風和驚雷互相激盪、相得益彰之表象,象徵「增益」之意;從中得到的啟示是:君子應當看到良好的行為就立刻向它看齊,有了過錯就馬上改正,不斷增強自身的美好品德。
【白話】初九,利於大顯身手幹一番事業,如果能獲得大吉大利,就不會遭到責難。
《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
【白話】《象辭》說:「如果能獲得大吉大利,就不會遭到責難」,表明在大顯身手做事業的時候,一定要謹慎小心,儘量不要過分鋪張奢侈,不能好大喜功而使民眾過分辛勞。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大吉而免遭責難。
【白話】六二,有人送來價值昂貴的大烏龜,沒有辦法辭讓,遇到這種情況,在任何時候占卜其結果永遠是吉祥如意的;君王如果在此時祭祀天神,祈求降福保佑,也會如願以償獲得吉利。
《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
【白話】《象辭》說:「有人送來(價值昂貴的大烏龜)」,這樣的大好事並不是由於貪婪而主動索取的結果,完全是他人心甘情願送上門來的意外收穫。
【白話】六三,將所得到的好處用來幫助他人解除危難和災禍,這樣才不會引起麻煩;要滿懷誠意地按照中庸之道行事,進見王公貴人時一定要手執象徵虔誠守信的圭玉。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白話】《象辭》說:將得到的好處用來解救他人的危難之事,是保全自身的最好辦法。因為身處顯赫地位,得到許多好處,同時也埋下了禍根,只有把這些好處用來助人,才能得人心,免除災禍,從而可以牢固地保持所得到的好處。
【白話】六四,採取溫和寬厚的中庸態度行事,有事求告於王公的話,王公會很樂意地答應,此時最有利於借重王公的威望來決定遷徙國都這樣的大事。
《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
【白話】《象辭》說:「有事求告於王公的話,王公會很樂意地答應」,並不是由於別的原因,完全是甘願自我減損而使天下大眾受益的志向感動了王公貴人。
【白話】九五,滿腹虔誠地懷著一顆使天下人受惠的仁慈之心,不用占卦問卜就知道是大吉大利:將心比心,天下人必然也都虔誠地懷著施惠於我、感我恩德的心願。
《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白話】《象辭》說:「滿腹虔誠地懷著一顆使天下受惠的仁慈之心」,作為至高無上的君長,能夠做到這樣確實難能可貴,根本用不著占卦問卜,吉祥如意將永遠伴隨著他;天下人都虔誠地感激我的大恩大德,這種萬民歸心的盛況,使我自行減損造福大眾的心志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白話】上九,沒有誰來讓他受益,倒是有人來攻擊他;內心拿定主意卻不能持之以恆,必然會有凶險臨頭。
《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
【白話】《象辭》說:「沒有誰來讓他受益」,是因為背離了益卦損己益人的宗旨,由損上益下變為損下益上,必然遭到世人的唾棄,他要求受益的呼聲就只能是一廂情願之辭;「倒是有人來攻擊他」,因為他凌駕於君王之上,位置不當,而且貪圖受益,搞得天怒人怨,遭到外來的攻擊也就毫不奇怪。
益(卦四十二)——力挽衰亡的呼號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
①益是本卦的標題。益的意思是增益。全卦內容是說明損益的道理,與「損卦」構成一個組卦。標題的「益」字是卦中多見詞。②用:於。大作:大興土木,建築。③益之:這裡的意思是祭祀時增加人牲。用:因為。凶事:喪事,這裡指周武王去世。④中行:中途。用圭:指祭祀,因為祭祀時要執珪(即圭),所以用來代指。⑤依:即殷,指殷代。(6)惠心:安撫,好心。勿問:不必追問。(7)德:用作「得」,這裡指所獲財物。(8)莫:沒有人。益:幫助。(9)擊:攻擊。(10)恆:長久,堅持不變。
益卦:有利於出行,有利於渡過大江大河。
初九:有利於大興土木。大吉大利,沒有災禍。
六二:有人送給價值十朋的大龜,不能不要。占得長久吉兆。周武王克商,祭祀天帝,吉利。
六三:因武王去世,祭祀時增加人牲,沒有災禍。抓到了俘虜,中途報告周公舉行祭祀。
六四:東征勝利後,班師回來的路上報告周公成王有命,把殷商遺民處理好有利。
九五:抓到俘虜,好心待他們,不必追究。大吉大利。抓到俘虜,用財物優待使他們對我感激。
上九:沒有人幫助,還有人來攻擊。這時內心不堅定,必然凶險。
為了與「損卦」對應,「益卦」進一步用周王朝由盛到衰、行將危亡的歷史事實來闡發益損相互轉化的道理,意在告誡周朝統治者及時採取措施,防止周朝的衰亡。
作者的良苦用心確實可以理解,說得深刻在理。然而,我們經常見到的情況是:道理與事實的背離,人的意願與歷史發展的趨勢相左,以及統治者專斷粗暴或剛愎自用或利令智昏奢靡淫逸而斷送家國。
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帝王專制制度決定了真理的力量十分有限,起決定作用的政治因素是統治者個人意志。不受任何約束的帝王權力可以無限膨脹,道理是否起作用,完全取決於統治者的個人好惡。正如我們看到的,無論《周易》的作者把損、益的道理講得多麼深刻,仍然沒能挽救周王朝的衰亡。
這使我們想到:真理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同權力(包括各種形式:法律的、政治的、輿論的、制度的等等)相結合,以強制的或公眾的形式訴諸於個人,而不是相反。從這個意義上來理解「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恐怕更為深刻。
綜觀益卦六爻,其核心精神在於「損上益下」、「損己益人」。當居上位者願意減損自身以造福大眾,便能贏得民心、成就大業;反之,若一味貪求增益、立心不恆,則將眾叛親離、招致凶險。益卦與損卦互為組卦,一損一益之間,正體現了《易經》盈虛消長、物極必反的深刻智慧,也提醒世人:真正的增益,往往始於付出與施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