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辭」是《易經》中繫於各卦爻象之下的斷語文辭,藉由卦象與爻辭相互印證,可以窺知人生際遇與命運的變化。《易經》共分六十四卦,每一卦皆有對應的爻辭。本文將完整解析第十七卦——隨卦的卦辭、彖傳、象傳以及六爻爻辭,並進一步探討隨卦在命運上的寓意,帶您深入理解這一卦所蘊含的順時處世智慧。

隨卦為《易經》第十七卦,卦象為震下兌上,又稱「澤雷隨」。「隨」的本義是順從、相隨,強調因時而動、擇善而從的道理。卦辭曰:「隨:元亨,利貞,無咎。」意指隨順之道大為亨通,利於守持正固,便沒有災禍。
隨:元亨,利貞,無咎。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隨」之時義大矣哉!
【闡釋】陽剛屈居陰柔之下,有所舉動能使眾人喜悅,故能得天下隨從。然而時勢不然而時勢不齊,隨順之世容有不隨之人;若苛求天下人人隨己,反使人心不服。因此唯有「大亨」且「利貞」,守正者方能無咎,天下才會隨時而動。所謂「時」,由上位者所主導;不從私己而順從時勢,這才是「隨」的真諦。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闡釋】雷潛藏於澤中,伏而不出;君子效法此象,日暮之時便入內安息,順應天時作息。
《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闡釋】物有所屬之正主謂之「官」。九五本是六二的正主,六二卻因疏遠九五而苟隨初九。初九若取六二,得二而失五;若不取,失二而得五。捨棄近配而出門結交自己所當效力之人,所得必多,故君子視之未嘗有所失。
《象》曰:「系小子」,弗兼與也。
【闡釋】「小子」指初九,「丈夫」指九五。二者不可兼得,若想兼顧,必然兩頭落空。
《象》曰:「系丈夫」,志捨下也。
【闡釋】九四為「丈夫」,初九為「小子」。六三無正應,有所求即可得。追隨九四乃順乎正道:四近而在上,從上則順,就近則困。故繫戀丈夫而利於守正。(校注:「四近而在上」,《蘇氏易傳》作「四近三在上」,亦通。)
《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闡釋】六三本非九四所有,「獲」是取非其有的說法。六二前往配於九五,須經過九四。九四若以不正手段奪取,對九五而言便是凶;不取則是有功。初九處其鄰而不忘貞,九四當其道而不失信,使六二得以從其正配,兩者皆有功。身居可疑之地而有功績,足以自明,誰還會加罪於他?
《象》曰:「孚於嘉,吉」;位正中也。
【闡釋】「嘉」指六二。《傳》云:「嘉偶曰配。」婚禮稱嘉,故《易》凡言「嘉」皆指配偶。隨順之時,陰柔急於隨從陽剛,故陰以不苟隨為「貞」,陽以不疑人叛離為「吉」。六二雖遠九五而心向初九,九五不疑而信之,則初九不敢擅有,六二不敢背叛,故「吉」。
《象》曰:「拘系之」,上窮也。
【闡釋】居上位而無應,又不肯下隨,故須「拘系之」而後從;既從又加以「維之」(捆綁),顯見是強迫而後從。強迫而從,其從必不牢固,所以告誡:當如君王通好西山的做法。「王」指周文王,「西山」指西戎之地。文王通好西戎,是待其自願歸服而後接納,絕不強人所難。
從另一種詮釋角度來看,隨卦被認為記錄了上古商人出門經商、乃至販賣奴隸的真實歷史。以下為各爻的白話譯文:
①隨:本卦標題,意為順從、相隨,全卦講述商人出門做生意與販賣奴隸的情形。②官:古「館」字,指館舍、旅館。③交:交往,此處指互相幫助。④小子:指年幼的奴隸。⑤丈夫:指成年的奴隸。⑥求得:希望獲得利益。⑦明:通「盟」,訂立盟約。⑧嘉:周代小國之名,又稱「有嘉」。⑨維:捆綁。⑩王:指周文王;西山:指岐山。
此卦所載出門經商的行當竟是販賣奴隸,從中透露出奴隸的兩個來源:一是商業買賣,二是戰爭中的俘虜;同時也反映出當時已用奴隸的生命祭祀神靈的殘酷現實。
以現代人道主義觀點來看,販賣與殘害奴隸是野蠻駭人的行徑,在今天看來不可思議;西方近代史上殖民主義者打著人道旗號販賣奴隸的血腥史實(如法國作家梅里美的小說《塔曼戈》、美國作家斯陀夫人的《湯姆叔叔的小屋》均有真切描述),同樣令人髮指。用道德化的眼光審視歷史,奴隸制無疑是人類史上黑暗、野蠻、殘酷的一頁,理應受到口誅筆伐。
然而,也可以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看待:奴隸制是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的必然階段,它曾為人類的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作出巨大貢獻。只是推動歷史的真正主角,並非奴隸主,而是那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奴隸本身——這一點,恐怕是古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