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經》六十四卦中,山火賁卦位居第二十二卦,由下離上艮組成,是一支以「文飾」為核心主題的卦。它究竟蘊含什麼道理?卦象與五行為何?在占卜中又有哪些啟示?本文將從歷史典故、卦象結構到逐爻解析,帶您全面認識山火賁卦。

相傳春秋時期,管仲與鮑叔牙曾共同卜得山火賁卦。當年兩人合伙做生意,分利時管仲故意多佔一些,鮑叔牙卻毫不計較,因為他知道管仲家境貧寒。管仲對此銘記於心,感嘆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這段「管鮑之交」的佳話,正呼應了賁卦重質勝於文的深意。
在占卜中,山火賁卦代表「修飾」,是以德藝、服飾等裝點自我的卦象。然而這種修飾終究不是樸素自然的美德,因此多主成就小事;至於大事則不宜奢望,強行求取反而可能招致禍端。
得到山火賁卦的人,應當注重誠實正直,不必急於修飾自我、粉飾門面;回歸本真,反而能令事物順利進展。換言之,此卦提醒問卜者:外在的文飾只是輔助,內在的實質才是根本。
《孔子家語》中記載了一則與賁卦相關的故事。孔子平日也常為自己占卜,某日他卜得山火賁卦,臉上露出不平的神色。弟子子張問:「老師,聽說得賁卦是吉利的,您為什麼不高興呢?」
孔子答道:「這是因為卦中有離。在《周易》中,山下有火稱為賁,它不是正色的卦象。黑色與白色才是純正的色質,而山火賁所顯示的色質,對我而言並非好兆頭。我聽說不用鮮豔的墨來寫字,不用上好的白玉雕琢器物,正是因為原料太好,反而顯不出作品的技藝。」
孔子的意思是,賁卦代表以技藝修飾,終究不如乾卦、坤卦那般自身即具備純正優異的品質。孔子胸懷大志,想將自己堅信的道推行天下,但從賁卦來看,似乎暗示缺乏最純正的根基,因此心中有所不平。再者,賁卦主小成,與孔子的宏願不合,意味著他要推廣自己的道,將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賁卦為「審美」之卦,消息:八月。
卦形為離下艮上,大象「山下有火」,讀曰「山火賁」,五行屬土。
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序卦傳》)
賁卦為三陽三陰之卦,屬泰類——由泰卦九二上移至上位而成賁,屬艮宮一世卦。錯卦為困,綜卦為噬嗑;內互坎,外互震,合互為解;以六二為卦主。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山是草木百物聚集生長之地,火在其下向上照耀,萬物皆被光明照顯,正是賁飾之象。君子觀此卦象,修明各項政務,成就文明之治,但在斷獄之事上不敢妄斷,須格外審慎。
情剛性柔,情止性明。
賁,飾也,字形從貝、卉聲。貝為水族,背有花紋如錦,故引申為文飾之義。本卦下離上艮,內有文明之象,外有艮止之義。何楷云:「人情自質趨文易,由文返質難。」聖人畫卦,內文明而外艮止,寓意深遠。按《雜卦》所言,「賁,無色」——山以草木為飾,山下有火,草木照映成彩而成賁,是由內外兩象立名。剛柔相交,是自然之象,故曰天文;文明而知所止,是人文。「文化」一詞的出典正在於此,「文化」的精義亦在於此。
賁者,飾也,即文飾。有文必有質,兩者相互為用。山下有火,光照其上,品類皆被光彩,便是賁之象。引申於人事,人類亦具有文明、審美的意涵。
賁,飾也。物的美醜見於形質,人的善惡徵諸言行。塗飾掩蓋不了醜陋,巧詐隱藏不住罪惡。不美不善,卻想靠文飾取巧,不過是徒勞心機而已。賁的大義,在於返璞歸真;一旦真性澆漓,才需要繁文縟禮來粉飾。所以大道湮沒才講仁,仁失才講義,義墮才講信——等到信誓旦旦之時,仁義早已亡失了。郅治之世,人心返於樸素,真誠相見,文質相符,一切粉飾彌縫皆無所用。可見賁卦最終指向的,仍是去飾歸真的境界。
卦辭:「賁,亨,小利有攸往。」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初九:賁其趾,捨車而徒。
象曰:捨車而徒,義弗乘也。
六二:賁其須。
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
六五:賁於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上九:白賁,無咎。
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
賁卦內卦象為日、為明、為火;外卦象為山、為止、為星。山是草木百物聚集生長之所,火在下向上照耀,萬物皆被顯現而光明,正是賁飾之象。
本卦六爻,下三爻屬離體,離為文明,故主「文勝質」。初九位卑處下,不敢貪求華飾,自飾其趾,捨車安步,故曰「賁其趾」、「義弗乘」。六二如文飾尊者的美須,與九三同心興起,互為文飾,故曰「賁其須」、「與上興」。九三陽剛當位,文飾俊美,只要永遠保持正固便得吉祥,強調的是「永貞之吉」。
上三爻屬艮體,艮為止,主於篤實,是文勝而復歸於質,所以皆以白為飾。六四「賁如,皤如」,與初九相互文飾;六五文飾於山丘園圃,僅持一束微薄的絲帛,喻本身樸實無華,雖無應於下而有吝惜,但終獲吉祥。上九「白賁」,以素白為飾,達於極致而返於無色,故無咎,象曰「上得志」。
就文與質兩方面而言,質更重於文。賁者,變也,是文飾之貌。物相雜謂之文,文而有節謂之章。惡要懲,善要揚,懲惡揚善乃理所當然。物之聚合要有條理、有文采;人之相處也要有禮貌與威儀;就事理而言,更要文與質相符。禮者理也,一切需有誠意、有節制,秉持真誠樸實,不宜淺薄虛偽——這才是賁飾之道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