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六十四卦各有其獨特的象徵意義,其中水火既濟卦代表「萬事已成」,是全經中唯一六爻皆當位的和諧卦象。然而,圓滿之中往往潛藏轉變的契機。本文將系統解析水火既濟卦的卦象結構、卦辭爻辭,並透過歷史典故與占卜實例,說明其在易經占卜中的具體應用。

卦序云:「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意指能超越常規者必能成事,故小過卦之後接續既濟卦。
卦體方面,既濟為三陽三陰之卦,屬泰卦同類,由泰卦二爻與五爻互換而成。在八宮體系中屬坎宮三世卦,錯卦與綜卦皆為未濟;內互為坎,外互為離,合互為未濟,以九五為卦主。
《爾雅》云:「濟,渡也,通也。」《說文》則謂「既」本義為食熟之氣,假借為「已盡」之辭。佛經所謂「渡登彼岸」,正是「既」所象徵的普渡眾生,其最終目的即在於「濟」。全卦三陽三陰相濟為用:剛得正且當位(初、三、五),柔得正且當位(二、四、上),故名「既濟」。
卦德:情剛性柔,情險性明。
卦義:既濟者,事之已成也。本卦水火相交,各得其位,六爻亦各得其正,故曰「既濟定」。這是乾坤相交、兩氣交融的最難得境界。
然而,「既濟既定」亦有終止、完結之義。若止於此而不復進取,則易道窮盡,故有「終亂」之戒。六爻皆正、剛柔皆應固然可貴,但「定則不變,不變則窮」,唯有反覆變通,方能濟其窮而神其用。
更進一步而言,既濟乃「始安而終危」之卦。大凡事業未成時,人們奮力拼搏;一旦功成,怠惰之心便悄然萌生。敬勝怠則吉,怠勝敬則凶。唯有不以既成而偷安,方能維持長久不敗。
在占卜中,「水火既濟卦」代表通濟,是萬事已成的吉兆。得到此卦者,諸事順遂;但盛況之下已存衰敗跡象,因此不可驕傲自滿,應謹慎行事,預防即將到來的衰退。
據載,漢初名將季布隱匿於周家時曾卜得水火既濟卦。周家人為保全他的性命,將他當作奴隸賣給朱家;朱家人再透過汝陰侯滕公向劉邦求情。劉邦念及季布當年各為其主、忠勇可嘉,最終赦免了他。卜得既濟卦,正應驗了周家人營救之計必將成功的預示。
《高島易斷》記載了一則與水火既濟卦相關的占例。高島認識一位水果店老闆,其鄰居經營家具生意。經水果店老闆介紹,高島賣出價值數千元的木材給家具店,卻遲遲收不到貨款。他憂心之下起卦占問,得水火既濟卦,動爻為九五。
九五爻辭為「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高島判斷:「東鄰」指家具店,「西鄰」則指水果店——水果店因居間介紹可賺取中介費,故能「實受其福」。以爻位論,九五代表家具店(東鄰),西鄰水果店即六四爻。六四處離火之位,九五處坎水之位;所售之物為木材,木能助火克水,因此請水果店從中周旋必能成功。又因離卦象徵女子,故須由女性出面方能成事。後來高島請水果店老闆的妻子和女兒協助,果然順利收回款項。
卦辭: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性潤下,火性炎上,水火相交,各得其用,故稱既濟。惟天下之事治亂相隨、盛衰相因,君子宜效法此象,治不忘亂、盛時慮衰,思患豫防、未雨綢繆,這正是智者高瞻遠矚之所在。
《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
陽居剛位,是成功之路的起步階段,尚須審慎努力,如車輪被拖住、狐狸渡河沾濕尾巴般放慢腳步,穩健前行則無咎。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陰居柔位而得中,宜堅守中道。車飾雖失也不必追逐強求,靜待時機,七日自會失而復得。
《象》曰:三年克之,憊也。
剛居陽位,可以有所作為,但前途艱險,如殷高宗征伐鬼方,苦戰三年方才獲勝,過程疲憊不堪。此時切忌任用小人。
《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
柔得其位,暫可稍安,但華美的衣服終將破舊成絮,隱伏危機,須終日戒懼防范,以防患於未然。
《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剛居陽位,居中得正,堪比「飛龍在天」的鼎盛境界。但就時機而言,九五不如六二——後者方興未艾、前途無量,前者功成名就、接近尾聲,有盛極轉衰之虞。故以東鄰殺牛的隆重祭祀,反不如西鄰誠心的薄祭更能實受其福為喻,說明誠敬與時機重於排場。
《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上六為既濟之終,事極則變。如渡河而水淹頭頂,危險至極,難以長久,警示物極必反、終極則亂。
水火既濟卦內卦為火、為明,外卦為水、為暗,水在火上,互為調攝。水火本不相入卻能相資為用,若能均衡對稱,即可發揮濟人濟物之功,故稱「既濟」。全卦初三五剛居陽位、二四上柔居陰位,六爻皆當位且相比應,在六十四卦中唯此一卦如此和諧,故言「剛柔正而位當」。
然而,水火之間既有相濟之功,也有相剋之虞:水決則火滅,火燃則水涸,相生之中潛藏相害之機。統一之中自有矛盾存在,凡事至極必反、盛極必衰。故事窮則變,變則通,通則可久。智者默察天地生化之道,宜居安思危、未雨綢繆,方能化暴戾為祥和,轉危殆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