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困卦」由異卦相疊而成,全卦主旨即在探討人如何陷入困境,以及應當如何應對與突破困境。本文聚焦困卦第六爻(上六),詳細解讀爻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的字詞含義、《象傳》的分析,以及它帶給我們的人生啟示。

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一說句末尚有「征吉」二字。)
葛藟:藤本植物,屬葡萄類藤木。「困於葛藟」即被糾纏於藤蔓之間,難以掙脫。
臲卼:高而直豎的木樁,引申為搖晃不安的高危之地。
本爻的意思是:被困在纏繞交錯的葛藤之中,又身處高危不穩之地。既然明白行動會有所悔恨,就更應及早行動、及早悔悟,如此奮力前行,方能獲得吉祥。
《象》曰:「困於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
這裡指出:「被困在纏繞的葛藤中」,說明所處位置並不妥當,腳下仍有難以解脫的絆索,因此困難重重;而「如果行動會有所悔恨,那就及早行動、及早悔悟」,正是十分明智的舉動——早些醒悟,把危險拋在身後,前途自然順利亨通。
再從經文與象辭對照來看:經文意思是,被困擾在長刺的葛藤中,彷彿一動就會後悔;但正因心有所悔,毅然出征前行反而吉祥。象辭則解釋:之所以被困擾在長刺的葛藤中,是因為所居位置不當;雖然行動之初或生悔憾,但唯有真正行動起來才能走出困境,故因悔而行則吉。
另有一種解讀認為,此時唯有討伐、平定各種明顯的叛亂才是必須之事,因為叛亂對政權的威脅最直接、最明顯,所以爻辭說「征吉」。
上六這一爻啟示的是「困極則通、窮極思變」的道理。陷於困境之中,若遲遲不肯採取行動,終將被困死原地;不如放手一搏,即使行動有所失誤,也能從中吸取經驗教訓,為日後的轉機奠定基礎。
占得此爻者,多半正身陷困頓之中。此時無論成敗如何,都應拼力一搏、積極行動,情況才有改變的可能;反之,猶豫觀望、坐困愁城,只會讓局面愈發惡化。
前路雖難進,安居事未成。
窮當思變動,動則百而亨。
葛藟非宜困,君當識變遷。
莫貪幣帶錫,有悔福無邊。
另有斷語云:時運不來好傷懷,撮上押去把梯抬,一筒蟲翼無到手,轉了上去下不來。
困卦為異卦相疊,下卦為坎(水),上卦為兌(澤)。坎為水在下,兌為澤在上:澤水落入坎水,澤水減少;坎水流入東海,坎水亦減少,水勢越來越少,便會遭受窮困。從另一個角度分析,兩水合一、水勢增大而成災,災難同樣會給天下人帶來窮困。
從卦象上看,坎為險在下,兌為悅在上,意味著先遇危險而後受困,待困難克服之後方得喜悅。這也暗示:即使陷入困境、才智難以施展,只要仍堅守正道、自得其樂,必可成事,擺脫困境。
困卦位於升卦之後,《序卦傳》解釋道:「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一直升進,最後總會遇到困境;而在困境之中,正好可以考驗人格,並且會出現轉向通達的契機。
甲骨文中的「困」字,字形是一個房屋裡面長著樹木——原來是樹木與雜草充滿房屋之意。這樣的房子肯定沒有人住,所以《說文解字》說:「困,故廬也。」也就是被人廢棄的舊屋。可是這種房子真的沒人住嗎?有的,流浪的窮苦人會暫時棲身其中,把它當作安身的家。因此「困」的引申義便是窮困、貧乏。俗話說「花無百日好,月無三日圓」,升官發財不會沒有窮盡的時候,最終也有削官剝職而陷於窮困的一天,所以升卦的後面便是困卦。
困卦的卦畫為三個陰爻、三個陽爻。
從卦象上分析,困卦上卦為兌為澤,下卦為坎為水。大澤底下滲漏無水,表示大澤水資源枯竭,澤上乾涸無水,這就是困卦的大形象。澤中沒有水,澤中的魚蝦等必然無法生存,所以有被困的形象;澤中魚蝦因水少而亡,居於澤旁的人們自然無所漁獵,導致生活窮困,這是困卦表達的另一層含義。
《象》中這樣解釋困卦:「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這裡指出:困卦的卦象是坎(水)下、兌(澤)上,為澤中無水之表象,象征困頓;作為君子,應該身處窮困而不氣餒,為實現自己的志向,不惜犧牲生命。
總而言之,困卦象征著困頓,告誡人們在困境中求通達的道理,屬於中上卦。身處逆境之時,與其怨天尤人,不如記取上六爻的智慧:及早悔悟、果斷行動,方能掙脫如葛藤般的糾纏,迎來否極泰來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