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三卦為遁卦,由下卦艮(山)與上卦乾(天)組成,卦象為「天下有山」,寓意靜止、阻止與退讓。本文將詳細解讀遁卦第一爻——「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的釋義,並闡述此爻蘊含的人生啟示。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本爻大意:退避不及時而落在最後,將有危險;此時不宜貿然行動,宜靜觀待變。
從卦象上看,初六為陰爻,居於柔位,具有優柔寡斷、行事遲疑不決的特質。危機來臨時,本應及早撤退,卻因遲疑而貽誤時機,等到想退避時已經來不及,必有凶險。既然該走時沒走成、隱退避讓已錯過時機落在後面,此刻就不宜再倉促退讓,而應鎮定自若、沉著地堅守安全的住所,靜觀待變而不輕舉妄動,否則情勢將更加不利。
《象》曰:「遁尾之厲,不往何災也?」意思是:錯過隱退避讓的時機才想退避,固然會帶來禍患,但只要靜觀不動,就不會造成更大的危害。這是因為初六以陰爻處於柔位,性格溫和、地位卑微,即使身處險境,也不至於招致太大的災禍。
經文直譯:逃跑落在最後,危險,不要往前走。
象辭直譯:逃跑落在後面的危險,只要不貿然前往,又怎麼會有災難呢?
在小人得勢的時代,賢明的君子總能及早看出局勢變化而及早歸隱;若歸隱得不夠及時、落在最後一位,勢必遭遇凶險。例如小人掌握大權後,賢臣若仍留朝為官,便容易受到迫害。因此,隱遁一定要掌握好時機。
「遁尾」還有一層引申意涵,可用動物界的生存法則來比喻。獅子以羚羊為食,獅子雖然兇猛,但奔跑速度不如羚羊,因此雙方各具優勢,誰也無法消滅誰。然而獅子不斷磨練奔跑速度,其目標是只要跑得比最後一名的羚羊快,就能獲得食物而不致餓死;羚羊們也持續提升速度,每一隻羚羊都必須確保自己不是跑在最後的那一個,才能保全性命。跑在最後的那隻羚羊,便屬於「遁尾」,必然陷入危險。
占得此卦者,可參考以下籤詩:
避遁林中吉,須當自謂通。
求謀忌吝咎,守靜喜離沖。
遁者宜恬退,陰陽迭盛衰。
晦藏能靜守,自可免災迍。
路險更途窮,飛騰入水中。
退藏宜自守,進用無大功。
遁卦為異卦相疊,下卦為艮(山),上卦為乾(天)。乾為天,艮為山,「天下有山」——山有多高,天就有多高,看似山在逼天,實則天步步後退,卻始終高踞於山之上。此象徵陰長陽消、小人漸盛之時,君子應退隱避害、明哲保身,並伺機救世。
換個角度看,艮為下卦,具有靜止之意,並非單純指隱退,而是喻指形勢不利之時,應收斂言行,與人和善相處。艮在乾後想要前進,去路卻被強大的乾所阻擋;若強行通過,勢必經過一番拼殺,但艮明顯不是乾的對手,只會失利。因此為了保存實力,艮選擇暫時停止、採取迴避的策略。
遁卦位於恆卦之後。《序卦傳》解釋:「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恆卦以恆久為主旨,接著便是退讓,以便再度進取。就好比出拳打人,總要先收回拳頭,才能再次出擊,所以恆卦之後並非繼續前進,而是向後退讓。
《象傳》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遁卦上乾下艮,為天下有山之象,象徵隱讓退避。君子應同小人保持一定距離,以傲然不可侵犯的態度劃清彼此界限,自然而然便能生出一種震懾小人的威嚴。
《說文解字》云:「遁,遷也,一曰逃也。」《廣雅》云:「遁,避也。」可見「遁」的本義即逃跑、逃避,引申為隱遁、躲避之意。
遁卦所要啟示的道理是「遁世救世」。它不同於小畜、大畜所倡導的隱居蓄德,也不同於隨卦的順從為人,更不同於謙卦所倡導的內修謙和;它倡導的是人在特殊環境下一種主動的生存方式,講求和善相處、適時進退。暫時的停止或妥協,是為了日後的成功;此時的遁世,目的是將來能更好地救世。
遁卦象徵退避,屬於下下卦,也是十二消息卦之一,代表六月。《象》中如此評斷此卦:「濃雲蔽日不光明,勸君且莫出遠行,婚姻求財皆不利,提防口舌到門庭。」
卦畫:遁卦的卦畫為下方兩個陰爻、上方四個陽爻。
卦象:從卦象上分析,下方兩個陰爻代表陰氣逐漸生長。雖然卦畫中陽爻較多,但依八卦變化由下往上推演的規律,遁卦的陰氣已然開始強盛。遁卦為十二消息卦之一,對應節氣為大暑,其六爻代表小暑至立秋的三十餘天,五天為一候,一爻代表一候。三伏天因陰氣加重使天氣更加悶熱潮濕,人與動物只能躲藏起來以避暑氣。引申而言,陰氣象徵小人,陽氣象徵君子;小人的勢力正在增強,君子應採取隱退之道以保全自身。遁卦上卦為乾為天,下卦為艮為山,「天下有山」正是遁卦的大形象,意即君子應歸隱山林避難。古代有德的隱士大多隱居山林之中,正是根據遁卦的啟示。